亭在咫尺,湖在天边——从望湖亭,看鄱阳湖的枯与治
阅读量: 来源:水资源与水生态环境研究所 李扬 时间:2026-08-31

一亭两名——望的是湖,也是人

座叫望湖的亭子,正一年年望不见湖。今年汛期水位上涨,7月6日星子站水位突破18米,迎来一年湖水最满的时刻。待到8月中旬我们登亭,水位已14米以下,本该烟波浩渺,眼前已是成片滩涂草洲,湖面缩成远处一条细细的水线。

它立在赣江、修河入湖的交汇口,从晋太康元年(公元280年)算起,已有一千七百多年。历史上屡毁屡建,1988年当地政府和群众共同修复,2021年又借候鸟小镇建设契机重新修缮,一楼展馆陈列着历代诗词与吴城过往。

这座亭还有另一个名字——望夫亭。相传元末,陈友谅与朱元璋大战鄱阳湖,屯兵吴城,望湖亭是他的行宫。每次出征,都与爱妃娄氏约定:帅旗高举是胜,倒挂是败。一回他大胜归来,一时兴起开了个玩笑,令部下倒挂帅旗。守在亭上望夫的娄妃以为大势已去,纵身跃入湖中。后人感念,将望湖亭改称望夫亭。”“近音,一亭两名——望的是湖,也是人。

装不尽的吴城”】

吴城的鼎盛,在明清。扼住赣江、修河入湖的咽喉,吴城成了江西水运重镇,木材、粮食、茶叶、盐在此集散,鼎盛时一镇六坊八码头九垅十八巷,各地商帮建起四十八座会馆。民谚说:装不尽的吴城,卸不完的汉口。吴城的排工号子日夜不断扎排、放排、倒梁、扛排,那号子是水上的节律,一声声载着满湖的木头奔赴长江。后来铁路兴起、水运衰落,号子声远了,码头冷了。万幸,水没有离开吴城。长江后,世代捕鱼的群众转产上岸,做起民宿、餐饮、湖区旅游,每年秋冬百万候鸟如期而至,吴城成了中国候鸟小镇

湖水一年年提前远去

鄱阳湖本有高水是湖,低水似河的天性汛期湖面茫茫,秋冬草洲显露,碟形湖留存积水,滋养湿地与候鸟,一涨一落本是生态根基。但近二十余年来,情况变了。2003年相比,鄱阳湖枯水期(星子站水位低于12)的开始时间,11月上旬提前到10月上旬,足足提前约一个月;枯水位(10.0米)最早出现时间提前92天,持续时间延长52天星子站年平均水位比往年下降1米,10月下旬竟低出3米有余。最低水位纪录屡被打破2022年更降至4.60米。枯水不再是某一年偶然的灾,而是一年比一年早、一年比一年长的常态。

节律一乱,连锁反应就来了。退水过快、水位过低,碟形湖过早干涸,湿地植被生长周期被打乱,候鸟觅食栖息的空间被压缩,禁鱼类种群恢复的成效被削弱。再看吴城,游客慕名来看中国最大淡水湖最美水上公路,见到的却是大片裸露湖床刚转产做旅游的湖区百姓,生计随水位被动摇摆。望湖,若枯水持续加剧,终有一天会登亭不见湖”。不只是风景,更是水文、生态、民生的连锁困局。

【千年治水,顺势而为】

与水周旋,吴城人早已打了几千年的交道,也早有一套顺势的办法。望湖亭往南,南昌、新建的圩区里,还留着明代圩堤湖对岸星子的紫阳堤,北宋始建,南宋淳熙年间朱熹任南康知军,见堤坝失修,上书要不到钱粮,便发动百姓士绅募捐重修,堤上设闸、闸内引泉,旱时存水、汛时泄洪,还把薪俸寄回续修。如今残堤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古人不懂水文监测,却深谙顺势之道:圩堤挡的是洪,闸门调的是水,年年枯水期培土修闸,一代代把水伺候得服服帖帖。这些古圩老闸到今天还在,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赣鄱治水,从不与湖为敌,而是顺着湖的性子,借它的力,补它的缺口。

【尾声】

千年望湖亭,望的不只是湖光。古时望出征归来的船帆、出远门的亲人今天望滨湖百姓安稳的日子、湿地候鸟的栖息家园、赣鄱延续千年的水脉文脉。水若满,何须远望正因湖水一年年提前退去,望湖二字才有了真切的分量。古人治水,顺的是湖的性子;今人治水,守的是湖的节律。让千年治水智慧延续,才能让后人登临此亭,依旧看得见烟波万顷的鄱阳湖

毕竟,望得见湖,才望得见未来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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